世界读书日 | 深山守山人:没书读?我用这5把“钥匙”敲开了文学大门
世界读书日 | 深山守山人:没书读?我用这5把“钥匙”敲开了文学大门
几十年前,要是有人蹲在我家那棵老核桃树下,跟我说我这一辈子能靠握笔写字过日子、还能出书,我当场就得笑得直不起腰,甚至会拍着大腿怼回去——这简直是天方夜谭,比指望后山那堆硬邦邦的石头开出牡丹花还荒唐!我出生在1978年,家就扎在鄂西北庸巴旧地,十八里长峡最里头,那地方偏得没法说:抬头是戳破天的青山,低头是深不见底的峡谷,山间的羊肠小道弯弯曲曲,走一天也碰不到几个外乡人,外面的热闹、新鲜事儿,半点儿也传不进来。可你别说,就是这么个闭塞得没边儿的地方,偏偏给了我最实在的道理:就算人再渺小,被大山死死困住,只要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不松,就像石头缝里的狗尾巴草,顶着风雨拼了命也能钻出来,见着属于自己的那片天;而帮我钻出困境、叩开文学大门的,不是别的,就是我心里的五把“钥匙”,五把陪着我走过二十多年的“钥匙”。
我写文章写了二十多年,说句心里话,走得太不容易了——蹲在守山房的煤油灯底下写,坐在山间的青石板上写,哪怕手上沾着泥土、脸上挂着汗珠,也从来没停过。这一路磕磕绊绊,跌跌撞撞,没什么名师指点,全靠心里的五把“钥匙”陪着我、撑着我,一把也没丢。这五把钥匙,就跟夜里天上的星星似的,每当我对着茫茫群山迷茫、守着空荡荡的山房孤单、握着笔写不下去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,它们就安安静静照着我,给我勇气,让我再往前走一步。今天正好是世界读书日,山风轻轻吹着树叶沙沙响,我也不绕弯子,就坐在山门口的石头上,掏心窝子跟大家唠唠:我,一个在秦巴山水里泡大、笔名“长峡布衣”的守山人,是怎么靠着这五把“钥匙”,从追着大人屁股后面听故事的毛头小孩,变成如今守着山、写着字的模样;也说说这五把“钥匙”,每一把都藏着我的日子、我的欢喜与孤单,是怎么陪着我熬过深山的清冷,一步步撞开文学大门的。
我的第一把“钥匙”,是小时候听来的那些故事,就像山风里吹过来的种子,悄无声息落在我心里,慢慢发了芽,成了我走进文学的第一道光。那时候日子是真苦,早饭是掺着玉米面的稀粥,就着腌萝卜干,晚饭是蒸红薯配野菜,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,可山里的晚上,从来不会让人觉得冷清。天一黑,乡亲们就扛着小板凳,凑在村头那棵老槐树下,抽着自家种的旱烟,烟袋锅子“吧嗒吧嗒”响,烟雾缭绕里,你一言我一语地讲着以前的旧事、山里的传说——有山神护林、惩治恶人的善良,有侠客仗剑走天涯、行侠仗义的痛快,也有隔壁阿婆丧子的心酸、邻里互助的温暖。那些故事没有半句华丽的辞藻,全是实打实的大白话,却像山里的火星子,明明小小的,却能暖暖地裹着我冻得发红的小手,驱散我年少时的贫瘠和孤单;也像一颗种子,在我心里悄悄发了芽,让我第一次懵懵懂懂地知道,原来书能记下这么多有意思的事,原来文字,竟有这么大的魔力。这就是我的第一把“钥匙”,一把藏在乡音里、暖在岁月里的“钥匙”,它叫醒了我对文字藏不住的喜欢,也为我往后的读写之路,埋下了第一颗种子。
后来我终于上学了,背着母亲用粗布缝的书包,踩着山间的露水,走两里山路去村小识字。识了字,我的第二把“钥匙”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来了——说白了,就是我对文字那股藏不住的瘾,说白了就是“书瘾”,这是我叩开文学大门的第二把“钥匙”,一把带着执念、藏着热爱的“钥匙”。哪怕是一张沾着泥土的废纸,只要上面有字,我都当宝贝似的揣在怀里、收在书包最底层,半点舍不得丢。那时候书是真金贵,谁家要是有一本像样的书,都得锁在刷着红漆的柜子最深处,跟藏着金银珠宝似的,舍不得拿出来给人碰一下。没办法,我就到处找书:路边被人丢弃的旧报纸,我捡起来拍干净上面的泥土;废品站的破杂志,我软磨硬泡跟老板换,有时候拿一把自家种的青菜,就能换一本翻得卷了边的杂志。只要能找到带字的纸片,我都像捡到了金元宝,赶紧拍干净上面的灰,小心翼翼揣在怀里,生怕弄皱、弄丢。我一遍遍地读,一字一句记在心里,课间休息时,就蹲在墙角,学着写山里的雾、河里的水,写风吹树叶的声响,哪怕写得歪歪扭扭、不成样子,手指沾着墨汁黑乎乎的,我也乐此不疲。别看这些都是零碎的文字,却给我撬开了文学的一扇小门缝,就像夜里的萤火虫,虽然光很弱,却足够照着我,一步步往前走。而这股纯粹的喜欢、不掺半点杂质的真心,就是我第二把“钥匙”的温度,陪着我,慢慢长大。
等年纪大了一点,山里的风雨磨掉了我身上的浮躁劲儿,我就越来越喜欢在文字里安下心来——说实在的,文字于我,就像山里的清泉,掬一捧喝下去,清冽甘甜,不管心里多乱、多烦,只要捧着书、写着字,所有的烦心事都能被洗得干干净净,心里一下子就亮堂了。这时候,我的第三把“钥匙”,也悄悄安在了我心里——那就是手抄笔录的坚持,一把藏着耐心、载着沉淀的“钥匙”。遇到好的文章,我就坐在守山房的窗边,就着透过树叶的细碎阳光,静下心来慢慢读,一字一句琢磨,读到入心处,心里会莫名发热,眼眶都有点发湿;看到喜欢的句子,就拿出磨得发亮的钢笔,一笔一划抄在牛皮本子上,跟照顾刚冒芽的小树苗似的,半点不敢马虎。我那时候也没别的想法,不图名,不图利,就是觉得这些文字好,好到我想把它们都记下来,刻在心里。就这么一边抄、一边读,一边读、一边悟,我的眼界慢慢宽了,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、藏在心底的情愫,也慢慢有了模样,就像散着的月光,一点点聚成了一片星星,让我就算待在偏僻的深山里,也能拥有一片属于自己的、辽阔的精神世界。这就是我的第三把“钥匙”,靠着这把“钥匙”,文字真真正正走进了我的心里,扎了根、发了芽,再也没有离开过。
1998年,我在县烟草公司上班,每天踩着晨光去单位,握着算盘记账、整理单据,日子过得平淡而规律,可心里总惦记着山里的风、山里的雾。直到2005年,我终于下定决心,回到了魂牵梦萦的十八里长峡,来到自然保护区工作。从那以后,我就和山做了邻居、和树林做了朋友,守着这片青山,一守就是二十年。我本就生在这秦巴山水间,骨子里带着鄂西北山石的结实和朴实,就像山里的老石头,不张扬,却沉稳又踏实;呼吸里也都是竹溪河的雾气,清爽又绵长,就像山里的溪水,灵动又自在。这二十年里,我见过山里早上的雾,像轻纱一样裹着群山,把松树、竹子都罩得朦朦胧胧,美得让人挪不开眼;见过傍晚的霞,把天空染得通红,连山间的溪水都映着霞光,温柔得不像话;可也见过山里的暴雨,狂风呼啸着刮过树林,树木摇晃得快要折断,雨点砸在守山房的屋顶上“噼里啪啦”响,让人心里发慌,整夜都睡不着;更尝过深夜一个人对着大山的孤单——那种孤单,是连风吹树叶的“沙沙”声都觉得刺耳,是翻来覆去睡不着,只能坐在窗边,对着天上的星星发呆,就像喝一杯没放糖的淡茶,清苦的滋味,从舌尖一直漫到心底,说不出来的难受。不过还好,我有第四把“钥匙”,一把能对抗孤单、滋养心灵的“钥匙”——那就是省吃俭用也要买书、藏书,给我的灵魂找一个安身的地方。那时候工资不高,日子过得紧巴巴的,我舍不得买新衣服,舍不得买好吃的,可只要路过书店,就忍不住进去看看,宁愿少买一斤肉,也要拿出一部分钱来买书。对我来说,守山房的角落里,堆着的一摞摞书,就是最珍贵的财富;一杯清茶,一本书,坐在窗边,听着山风,就是最清静、最自在的时光。不管心里多孤单、多浮躁,只要翻开书,指尖拂过书页的纹路,心里就踏实了、安稳了,所有的孤单都能被笔墨的香味慢慢冲淡。到后来,读书、藏书早就不只是一个习惯了,更成了刻在我骨子里的念想,成了我对抗孤单、滋养心灵的依靠。这把“钥匙”看着温柔,却特别坚定,就像山里的青松,不管刮风下雨,都稳稳地站着,一年又一年,陪着我、暖着我,这就是我第四把“钥匙”的力量。
我一辈子都住在长峡里,脚踩着山里的泥土,呼吸着山间的清风,心里也一辈子装着这片山水。说真的,是这片土地养我长大,给了我生命,给了我活下去的力量,我心里一直憋着一个念想:我得用我手里的笔,给这片土地留个纪念,给它写个传。而这,就是我的第五把“钥匙”,一把藏着深情、载着牵挂的“钥匙”,也是陪着我走到现在、最珍贵的一把“钥匙”。就跟儿女给妈妈画像一样,我想把对这片山、这片水的喜欢和牵挂,都安安稳稳写在字里行间,藏在笔墨里,不掺半点虚的。我没什么文化,写东西也没什么华丽的辞藻,平时还爱下棋,守山房的石桌上,摆着一副磨得发亮的象棋,没事的时候,就自己跟自己下,下棋的时候,就慢慢琢磨道理,在棋子的起落之间,慢慢学会了从容——就像山里的溪水,遇到石头就绕着走,不慌不忙,不卑不亢,却一直朝着前方,从未停下。我也喜欢用诗歌说出心里的话,在笔墨之间,放下所有的真心,放下所有的疲惫,就像山里的月光,安安静静的,不声不响,却能暖到人心里去。就这么想着,我就拿起了笔,靠着这第五把“钥匙”,开始写诗、写文章,写峡谷里的雾起雾散,写树林里的日升日落,写小鸟清脆的叫声掠过山谷,写风吹竹子的沙沙声漫过窗台,写山里的一草一木、一溪一石,写我眼里看到的、心里想到的一切。写着写着,我就觉得,自己和这片山、这片水贴得越来越近,心里的浮躁、深夜的孤单,都被这山水的清润和文字的温柔,洗得干干净净、清清爽爽。所以你看,这第五把“钥匙”,它没有让我离开大山,没有给我带来什么名利,却让我找到了心里的家,让我活得像石头缝里的野茶,不张扬,不炫耀,却有自己的味道,朴实又有温度,踏实又安心,这就够了。
古人说过一句话,具体怎么说的我记不太清了,大概意思就是,知道自己不足,才能慢慢进步;看着远方的山,才能有劲儿往前冲。我写文章、读书,走得一直很慢,就像山里的老黄牛,一步一个脚印,踩在山间的泥土上,不着急,不浮躁,却从来没有停下过脚步。而支撑我一直走下去的,还是我心里的那五把“钥匙”。我心里清楚,我没什么天赋,只有慢一点,才能把山里的风景看清楚,才能把文字写实在,才能把心里的话写透彻,就像山里的老树,根扎得越深,长得就越结实,也越能经得住风吹雨打,扛得住岁月的打磨。其实读书这件事,真不在于读得多,关键是要读得透;也不在于读得快,关键是真心喜欢。而最要紧的,就是找到属于自己的那把“钥匙”——就像我,靠着这五把藏着热爱、坚持与深情的“钥匙”,在深山里找到了自己的方向,找到了心灵的归宿。文字就像黑夜里的灯,而这五把“钥匙”,就是点灯的火种,就算心里迷茫、找不到方向,只要有它们在,就敢一步步往前走,就不会迷路。
以后的日子,我还想守在长峡里,守着我的守山房,守着身边的一草一木,一直写下去。守着这片青山,守着这份热爱,也守着我心里的那五把“钥匙”,写尽这一辈子的时光,写尽这片土地的好,写尽我和大山的深情,写尽我心里所有的牵挂和欢喜。我也真心希望,每一个心里迷茫、觉得孤单的人,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那把“钥匙”——就像靠着我的五把“钥匙”走出迷茫一样,愿你也能握着自己的“钥匙”,在文字里找到希望,找到温暖,找到前行的勇气,慢慢变成更好的自己。就像种子遇到太阳,就能破土而出,长出嫩绿的芽;就像小溪流进大海,就能找到归宿,掀起温柔的浪,只要不放弃,只要心里有光,终究能长出自己的模样,绽放属于自己的光彩,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,这就足够了。(王兆平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