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“农村包围城市”到“基层夯实全局”
——论“乡-城”工作法在自然保护区事业中的实践与启示
“从一九二七年到现在,我们的工作重点是在乡村,在乡村聚集力量,用乡村包围城市,然后取得城市……从现在起,党的工作重心由乡村移到了城市。”
——《在中国共产党第七届中央委员会第二次全体会议上的报告》
这段论述,不仅是革命战略转折的标志,更蕴含着一套深刻、完整、充满辩证智慧的工作方法论。对于像湖北十八里长峡这样的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而言,面对保护与发展的双重使命、生态与民生的复杂平衡,这套“从乡村到城市、从边缘到中心、从积蓄力量到全面开拓”的“乡-城”工作法,具有极强的现实指导意义和震撼的实践价值。它启示我们,任何事业的推进,都需要经历“立足根基、务实深耕、灵活应变、战略跃升”的辩证发展过程。
避实击虚,找准保护区的“战略根据地”
革命初期,面对占据中心城市的强大敌人,选择在敌人统治薄弱的农村建立根据地,是生存与发展的唯一正确道路。对于十八里长峡保护区而言,我们的“强大敌人”可能是生态保护与社区发展的尖锐矛盾、有限资源与繁重任务的现实压力、以及传统发展模式对新兴保护理念的惯性冲击。我们的“中心城市”则是那些短期内难以攻克的、全局性的、系统性的挑战。
我们的“乡村”在哪里?
在社区共管的最小单元里:保护区最坚实的力量和最复杂的问题,往往都扎根于社区。与其一开始就追求宏大的、全面的保护规划,不如将工作重心下沉到一个村组、一个社区、一个关键群体。在这里建立“共管示范点”,倾听最真实的声音,解决最急迫的民生需求(如替代生计、生态补偿),将社区居民从“被管理者”转变为“保护同盟军”。这就是我们最可靠的“根据地”。
在关键物种的微观生境中:面对全域生物多样性保护的宏大目标,集中力量优先保护好具有旗舰性、伞护性或极度濒危的关键物种及其核心栖息地。在一个个具体的山沟、溪流、林地中取得保护实效,树立标杆,逐步连点成片,形成保护网络。这就是我们生态工作的“游击区”。
在特色资源的创新利用上:避开同质化的、大规模开发的“红海”,深入挖掘十八里长峡独特的生态资源、文化资源(如中药资源、自然教育素材、生态文化故事)。在小规模、精细化、高附加值的“生态产品”或“自然服务”上寻求突破,打造属于我们自己的“特色品牌”,在市场边缘建立我们的“经济据点”。
务实深耕,筑牢保护事业的“群众基础”
在农村根据地,通过土地革命紧紧依靠贫农,解决了根本问题,赢得了最广大支持。在保护区,我们的“土地革命”就是解决保护与发展的核心矛盾,让保护成果惠及于民。我们的“贫农”就是世代居住于此的社区群众、以及关心支持保护事业的各界人士。
如何筑牢我们的“底盘”?
扎实做好基础调查与监测:放下身段,用“铁脚板”走遍保护区的沟沟坎坎。对自然资源本底、生物种群动态、社区社会经济状况进行持续、精细的摸底和监测。这项工作是所有科学决策的基石,枯燥但至关重要。就像当年毛主席做农村调查一样,没有调查,就没有发言权和决策权。
真心实意解决社区关切:从修一条便道、建一个垃圾处理点、帮助发展一片林下经济作物等“小事”、“苦事”做起。让群众真切感受到,保护区管理局不是来“管卡压”的,而是来共同建设家园的。每一件实事的落地,都是在为保护事业积累宝贵的“民心”和“社会资本”。
耐心开展生态意识培育:保护理念的深入人心非一日之功。要通过持续的、形式多样的环境教育,从孩子抓起,从社区骨干抓起,像“持久战”一样,一点点改变观念,培养真正的“生态公民”。这是事业永续发展的思想根基。
灵活忍耐,在复杂局面中“积小胜为大胜”
敌强我弱时,“游击战”和“持久战”的精髓在于保存自己、消耗敌人、捕捉战机。保护区工作常面临资金不足、人力有限、突发问题多、矛盾交织的困境,不能指望“毕其功于一役”。
如何打好保护与发展的“持久战”?
分解目标,集中优势“兵力”打“歼灭战”:将长远保护规划分解为年度、季度乃至月度的具体任务。在特定时间段,集中人力、物力、财力,优先解决一个突出问题(如针对性的巡护执法、一次关键的生境修复、一个社区项目的落地)。每完成一项,就是一次“小胜利”,就能巩固一块“阵地”。
原则坚定,策略灵活:在保护红线问题上绝不让步(“敌进我退”中的战略坚守),但在具体工作方法和路径上要大胆创新、灵活调整(“敌驻我扰”中的战术活跃)。例如,对非恶意、轻微的违规利用资源行为,可以教育引导替代简单处罚;在发展项目上,可以探索生态保护与绿色产业融合的新模式。
保持战略耐心,接受过程的螺旋式上升:生态恢复是缓慢的,社区关系改善是渐进的。要克服急躁情绪,认识到挫折和反复是常态。遇到暂时无法解决的难题(如历史遗留问题、跨区域协调),可先稳住阵脚,巩固已有成果,创造条件,等待时机。
审时度势,推动保护区事业的“重心跃迁”
当革命力量发生根本性变化,就必须果断将工作重心从农村转向城市,学习建设和管理城市的新本领。对于发展中的十八里长峡保护区,当我们在社区共管、资源保护、特色发展等“根据地”建设上取得了扎实成效,积累了足够的力量和信誉后,就必须思考“进城”——即实现从局部管理到全局治理、从基础保护到价值实现的战略跃迁。
我们的“城市”是什么?如何“进城”?
从“保护区管理”跃迁到“区域生态治理”:当保护区的生态屏障作用和社区共管模式成熟后,工作重心应主动向外延伸和引领。积极参与到流域综合管理、跨区域生态补偿、国土空间规划等更大范围的“城市级”事务中,争取话语权,将保护区的模式和经验推广到更广阔的区域,发挥区域生态核心的引领作用。
从“资源看守”跃迁到“价值转化与品牌引领”:当基础保护牢固后,要大力推动生态产品价值实现。打造具有全国影响力的“十八里长峡”自然教育品牌、生态体验品牌、有机产品品牌。学会运用市场机制、科技手段、文化创意来“经营”和“提升”自然资本的价值,实现保护与发展的良性循环。这需要我们学习“管理城市”(市场、品牌、产业)的新知识、新技能。
从“执行单元”跃迁到“创新平台”:将保护区建设成为生态文明制度的“试验田”、生态保护技术的“示范场”、人与自然和谐共生智慧的“输出地”。敢于在体制机制、科技应用、合作模式上进行突破性创新,成为全省乃至全国自然保护区事业发展的一个“高地”和“标杆”。
“乡-城”工作法,是一套关于如何从弱小走向强大、从边缘走向中心、从立足现实到开创未来的“方法论”。它充满了唯物辩证法的智慧:重视调查、立足实际;聚焦基础、积蓄力量;保持韧性、灵活应对;把握时机、勇于跨越。
对于十八里长峡保护区的每一位奋斗者而言,深刻领会并践行这套方法,就意味着:
——我们要甘于、善于在深山密林、田间地头建立和巩固我们的“根据地”,把根扎深。
——我们要勇于、勤于在繁琐复杂的基础工作中锤炼本领、赢得信任,把底盘筑牢。
——我们要巧于、耐于在复杂矛盾中寻找突破口,积累每一次微小的胜利,把道路走实。
——我们要敢于、善于在条件成熟时,推动保护区事业实现从“量变”到“质变”的飞跃,去开拓、引领一片更大的天地。
这套从历史烽烟中淬炼出的工作智慧,必将指引我们在建设生态文明、守护绿水青山的新的征程上,步伐更加稳健,方向更加清晰,最终赢得保护与发展的全面胜利。(王兆平)